无字的情歌江山文学网

2019-07-13 23:59:47 来源: 朝阳信息港

洛林这几天有点压抑。  是老婆给自己的压力?还是……  老婆不容易。别说婚后的彩电,空调……就说当初,她,一个国际贸易专业的才女,嫁给自己这样一个要背景没背景,要财富没财富的大专毕业生,难道不应当格外珍惜吗?  洛林的老婆叫雪霞,单凭名字就知道不是普通的女人。雪霞是一家外贸合资公司的业务经理,高高的个子,雪白的的肌肤,上班时职业装,操一口漂亮的英语,不说绝代佳人,却有寒冬里摇曳枝头的梅花气韵。而洛林呢,年纪不大就有些秀顶,枯瘦的脸皮总似肝病初愈,更别提那自卑的个子了。总之,是那种撵在人堆里难以辨认的主儿,除了每天骑着自行车,叮叮当当从西城赶到南郊,在这个城市拿份几乎是工资外,作为一个男人,他有什么可以骄傲的?因此,小家庭要想活出个模样,全靠老婆打拼啊。  ……又到了抓订单的季节。洛林撑把伞,在楼下的路灯边等着迟归的老婆。高挑的路灯把身边的洛林相比得越发矮小,粘乎乎的黄亮在马路的积水里荡漾开去,映出他扭扭曲曲的影子,几片黄色的落叶被雨里的风卷起,受伤的鸽子般低飞。一辆蓝白相间的出租车“吱——”的一声停在面前,随即又旋风般消失。这夏天的风雨唏里哗拉吹奏到子夜,忽然失去了指挥,洛林发现无论手中的伞顶向哪面,总有一只肩膀在雨里,身子就越缩越小。  “她那个胃……这个酒!”就在洛林望眼欲穿的嘀咕中,一辆沃尔沃突然一个急刹车停在面前。“我没醉。徐,徐……今夜我们一醉方……”老婆一手抚着车门,一手露着白晃晃的臂膀,豪迈地挥舞着。洛林赶紧螳过积水,扶住老婆,高擎着伞,“你看,你看。”轿车没有停留,抖了抖,又溅起片雨水,飞快地离去。  “……也不能拼命啊”洛林来不及感谢轿车,整个世界只剩下老婆。老婆没有回答洛林。两人搀扶着急急奔上楼。  一进家门,老婆三步冲进卫生间,“哦——”的一声,一股酸臭弥漫开去,男人的又一个不眠之夜开始了。  “明天,无论如何要让她去做个检查。”望着枕边小心地服过药,好不容易睡去的老婆,洛林想。  二  老婆上午来电话,说结果要等到下星期。真是的,做个普通检查,要等上两星期,这不是活活折磨人么!等待的日子是难熬的。人有很大的耐力和勇气面对现实,可对未知的等待,往往充满了恐惧、不安和种种猜测。  洛林骑着叮叮当当的自行车,有时焉头焉脑,凄凄切切;有时胡思乱想,无端猜测;有时又“啪吱”一声,嘲笑自己的自寻烦恼。不济的是星期三的上班途中,洛林劈面碰上队咿里哇拉出殡的,一种不祥之兆顿时袭来。他凝视着一个个披麻戴孝哀哀切切的人们从眼前移过,恍惚间自己也排进了这支长队,身着一身孝服,手捧一束白花,缓缓移步墓地,在透了青草的墓前拜了又拜,轻风吹过,墓碑上竟是老婆的名字。真他娘的晦气!  两个星期居然就过去了,检查报告倒不像想像的可怕。不就是个糜烂性胃炎么?只怪自己神经太紧张了,洛林苦笑笑,摇摇头,想安慰老婆几句。老婆见了报告,嘟囔了一声,不当回事地匆匆离去。洛林转下楼,缴过钱,拎了药,心不在焉地跨上他那辆铃当不响到处响的自行车去上班。  洛林上班的单位在离家八里地的南郊,一家收购废旧金属的私企,几间破屋子,算是办公室,另加一个露天场地。洛林在单位里负责过磅。私企用人总是少而精,需用人所长。洛林的长处就是老实本份,可信任。因此,这个位置没有人比他更合适的了。由于陪老婆拿报告,洛林今天迟到了。这在他的工作记录里,是绝无仅有的。他紧赶慢赶,飞进厂门,看见原来的司磅门卫老李已经在替他帮吴玉明的农用卡车过磅,赶紧撑了自行车,“嘿嘿”笑着,摸出口袋里没有发霉的香烟,拣一支递给老李,说:“对,对不起啊。”哪知老李不接烟,鼻管里哼一声,丢下磅了一半的废金属,掉头就走。洛林将烟捏在手里,一脸尴尬。  这个老李……老李家在河南,乌云般的胡须与头发粘在一起,一年四季遮盖着面孔,除了眼睛,别人无法看清他的相貌,更别说年纪。应该说,洛林在这个单位里,凭着自己的老实和敬业,上上下下的关系是好的,独独这个门卫,自他上班天就对他有成见,生肖不对似的。洛林自己也搞不清哪里得罪了他。更主要的是,一个河南人,四肢发达,怎么会安心在这里拿份微薄的工资,他就没有家小要养?几年来洛林一直没有搞清楚。他记得一次又受了他的鬼气后,借到楼上倒开水的机会,转弯抹角问过他的校友出纳会计小汪。小汪也说不清楚。还有那个吴玉明,虽说是老客户,谁又对他了解多少呢?吴玉明隔三岔五就会来卖车货,别看他身材短小,贼眉鼠眼,器量却不小,从不像一般的客户一样斤斤计较。有时过磅过得错过了开饭,他也会邀三邀四地到前面的小餐馆搓一顿,酒也不是叫的那种冲头的。一段时间下来,洛林对别的老单位的货品、数量、销货时间都有个数,吴玉明却毫无规律可言。有时正罄铃哐啷收收下班,他喀咚喀咚来了……  对洛林来说,解一道复杂的数学题可能不复杂,但老婆的三姨娘的大侄女之类人际关系,他似乎永远也弄不清楚。就像当初他与雪霞的事,同学介绍着一见面,洛林就如掉冰窖,这是哪里通哪里啊,成功的可能性等于零。他深怨同学拎不清,硬是把自己这个卡西莫多和埃斯美拉达扯在一起,不是存心出我洋相吗?洛林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你以为还是在操场上读法国小说啊?玩浪漫?现在是讨老婆!”他气冲冲地跑去责问同学。不想美女满口应承,并且闪电般地结了婚。所以啊,世上的事,他洛林究竟搞清了多少呢?  唉,搞不清就不搞呗,管它呢。因为老婆无大碍,洛林今天的心情不坏,自顾收了烟,笑笑,套上干活的袖口继续着过磅,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钢材的价格直线下跌,库存量大的单位直接陷入困境,洛林他们这两月工资都是发的七折。尽管如此,洛林还是非常看重这个工作。因为他知道,一旦下岗,那么抱着肩膀挨在路灯下淋雨的就不仅仅是夏夜了。  洛林搬上扒下地过完了磅,前胸后背早湿淋淋地画上了世界地图。他打开工具箱,取出报纸包了三层的普耳茶饼——那还是前年老婆出差云南带回的呢!衬了一片布,用个小锤子小心地敲下一角。  洛林提着杯子,哼着小曲,走进校友小汪他们的财务室,习惯性地注水。忽然发觉今天的气氛闷闷的有点异样。他缓缓转过身,看到老板缪开国瘦长的身体长颈鹿似的张开前肢,撑在主办施洋洋的桌上,正用忧郁的眼神看着自己,出纳小汪也不是往日看自己的面容,看见洛林看她,收了桌上的一张纸,潮湿的眼神飘向窗外,微沉的两眉挑着一脸的凝重。  洛林有些尴尬,意识到他们在讨论与他有关的事,自己进来得不是时候,就边退边语无伦次地说:“对,对不起啊……”这时老板缪开国咳嗽了一声,说:“小洛啊,进来了,就一起听听吧”又转向主办施洋洋说,“刚才的事就这样定了。你再把公司目前的资、债说一说”“好的。”施洋洋把桌上的眼镜擦擦,架在额前白多黑少的头发下,翻着几张纸片,说,“库存量1200吨,成本价是3200元。现在市场价位在1000多元,也就是说净亏损200多万,账面现金和银行存款合计是……654330元,应收款3150000,应付款4070000,不包括银行贷款2000000,比照前六个月的房地产形势,那么我们的土地和房产已经缩水11.4﹪,这就是公司目前的财务状况,不容乐观。”施洋洋后面的的四个字,是从鼻孔里拖出来的。  洛林当然听得懂这串并不复杂的数字,尤其是施洋洋鼻管里的几个字,就像太平间里拖出的尸体,冰冷又恐惧。他后悔贸然跨进这扇门,后悔听到这些。他想说句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逃走,又找不到借口,就把茫然的目光看向窗外。阳光照在屋顶上,照在院子里的一堆废铜烂铁上。他次发现,同一太阳,洒在不同的地方看起来也不一样。对面的屋顶上的阳光黄灿灿的,明亮,如披着块绸缎;而院子里的粘乎乎,看起来就像浸在洗脚水里;又像李居一的画,看了让人徒添沉重。洛林有些恍惚,有些短暂的莫名其妙的想头就像飞过草丛的昆虫,一闪而过,比如,“我怎么会在这里?”他摇摇头,看看老板,想让自己从迷离中走出来。老板的脸色不像往日的义气和神气,仿佛在主持追悼会。  茶杯里的水雾在升腾,飘逸。  医院挂号处长长的队伍。  徐凯驾着沃而沃飞驰而过。  郊游回来的小路上,圆脸小汪拎着大包小包叮铃当锒向他们跑来……  “呯”的一声。“洛林!你怎么了?”这是小汪在惊叫。  洛林惊惧地抬起头,刚刚注满水的茶杯四分五裂,淡白的地砖上,一团暗红的茶水,玻璃碎片飞溅在办公室的各个角落,在日光灯下发出形状不一的光辉。  “我,我,昨天……”洛林从迷茫中醒来,想解释说昨夜一宿未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老板皱了下眉头。“没什么,没什么,我来处理。”小汪甩甩头发,似乎言不在此地做出了某种决定,眼疾手快,抢上前抓过扫把。  “那就你跟他们谈吧。”老板走到门口,对小汪说。  三  洛林究竟还是没有做饭。  本来他想,不管以后怎样,总得先好好吃顿饭再说,赴刑场不也要喝碗断头酒么?他换了鞋,摸出口袋里皱巴巴的几张钞票,点了一遍,锁上门,又回头看了看,确信无事,就悠悠地向菜场走去。  别的事不在行,婚后几年来,买菜他可是行家里手,经过几番你来我去的讨价还价,他采购了一圈素鸡(论圈付钱,不称),两个番茄,四两七钱蛋,半棵芹菜和二两牛肉丝(雨润买的,净菜)。回家洗净了,打开燃气,望着蓝莹莹的火苗吱吱响,他却发起了呆,不知不觉间,不争气的眼泪还是流了下来。是啊,他现在需要的不是吃饭,胸口如塞了把杂草,不吐出来哪吃得进?他要找个人聊,天南地北地神聊,哪怕没有一句真心话,哪怕满是胡言乱语,也比一个人在家吃饭强。找谁呢?难道在这个城市,他还有可供选择的朋友?老婆那里是断不能去的,去了又要见到徐凯那假洋鬼子——对男人神气活现,虚情假意;对女人死乞白拉,肉里肉麻——人道里还有这个品种啊?小汪刚刚见过,同情的劝慰的鼓励的,该说的都已经说过,能做的她已经做了,想到这里,他下意识地朝床边的抽屉看看:那里躺着他这个月的工资,和所有裁减人员的抚慰金,还有小汪眼含泪水面带微笑再三再四硬是塞给他的一个并不薄的信封。洛林关掉了火苗,拨通了李居一的电话。  李居一是本市气的作家、诗人,性格怪癖,语言尖刻,跟他一样,也几乎没有朋友(不包括近身边时常更换的女人),中国猿人似的披头散发,下颔一虬飘飘扬扬的黑须似老杨树的根。按说,洛林跟他是风马牛不相及,但世上的事往往就是这样,冰与炭能存一炉,水与火互相共济。洛林惊羡李居一的才华和无拘无束,只恨自己的脑袋是榆木疙瘩,有颗钉子凿个洞,从来生不出奇思妙想,怎么整日萎萎缩缩,像只沿墙窜的老鼠?他常常这样自问。“嚯,你真是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生在此山中,我要是能像你这样,白天吃饭,夜里睡觉,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该多好啊。你知道我为什么跟你来往么?你能让我的内心得到片刻的安宁,回归质朴,脚踩大地,暂停思索。我是在进行精神疗伤,是剥削了利用了你的平凡。你知道我过的什么日子吗?那是每天在炼狱里,抽打,煎熬,敲骨吸髓”李居一进入神汉的状态,痛苦又高深莫测,两眼黑洞洞地觎向远方,呻吟道,“前面的山顶永远有张灯,闪闪烁烁,飘忽不定,在招引我,在诱惑我,我四肢着地,垂死挣扎,去爬,去攀登,去穿越层层迷雾与黑暗,终于擎起那盏灯,还来不久沾沾自喜,……唉,眼高手低啊,于是又陷入了下一次的轮回。说实话,到目前为止,我还没写出我自己满意的东西。你说咱俩谁幸福?我有你这个福分,呼呼大睡么。你有一个好老婆,而我身边的女人,总是……”李居一望望今天身边的女人,端起杯将残酒和后半句一同咽了下去,竖起耳朵说,“什么,你说我可以不攀爬?我李居一拿着国家的工资,三个月六个月不出作品不要紧,人家还以为我在构思大部头,两年报刊杂志不露面,你试试,各种议论、猜测、流言蜚语,说什么的都有,唾沫就能淹死你。”“来来。老李,喝一口,别多想。”洛林劝酒说。虽然跟李居一认识了多年,还是听他次这样解剖自己。在这以前,洛林一直以为,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活得痛苦灰暗的。“痛苦的不在这里,”李居一接着说,“搞我们这行的,杰出的有几个是寿终正寝的?海明威,李白,贾岛,爱伦坡,古今中外,举不胜举,你知道为什么吗?”李居一揪着颔下的杨树根,半杯酒举在半空,两只眼睛似两把锥子,盯住洛林。洛林周身发紧,越发缩小,仿佛“空通”一声掉进黑咕隆咚的窟洞,又像多日不见太阳的黄梅天气,到处发了霉,浑身不舒服。“钻入心底的寂寞啊”半晌,李居一自问自答“这才是痛苦的。你永远在追求纯洁完美的,你跋涉得愈远,同行的路人就愈少,高处不胜寒,但你必须永远有饱满的激情,不断净化自己的内心,不断涤荡胸中的杂念,不断拷问自己的灵魂。你说,你写的东西连自己也打动不了,还能指望打动别人?见鬼吧你,那你就得永远保持童贞,永远用一尘不染的眼睛看世界,悲天悯人,看见一只蚂蚁死了你得为它开追悼会,看见蝴蝶折伤了翅膀你得拦出租车送她去动物医院,你说这样的人,就算不是精神病,还能在社会上混得好?而艺术的追求恰恰就是这样自善至美,谁会去欣赏溅了污泥的荷花?尽管她偏偏来自于污泥浊水。喝酒喝酒,不说这些了。人生几何,对酒当歌”。   共 18939 字 4 页 首页1234下一页尾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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